71岁的导览员:只要能工作,我就拥有自由

2021/10/27 9:33:33  

       在腾讯、爱奇艺、B站搜“导览员”,若干结果中,一定会有一个视频是讲陈少勤的故事。




       陈少勤在UCCA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当志愿导览员,今年已经71岁了。


       她清瘦,梳着利落的短马尾,穿着颜色柔和的毛衣或外套、牛仔裤,闽普口音,但口齿清晰、表述流畅、字句非常有质感,声调也十分清脆。只听声音,你不会相信,这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。


       她先是因为爱好成为UCCA的会员;67岁那年,她申请成为义务讲解员;2019年起,她的故事已经被媒体采访过很多遍,“用2500小时的热爱拓展生活的宽度”、“激情奶奶讲解员”、“70岁成为网红”都是媒体、采访者赋予她的标签。






       学习这件事情,可以说是一次次在改变她的人生。《中国青年报》曾在2020年采访她——《乐学无止境人生不设限——专访当代艺术志愿讲解员陈少勤》。


       里面写到:早期,陈少勤只有初中学历,当过知青,也当过工人。40岁那年,她决定靠学习改变自己的命运。于是,她自学英语,通过了高等教育考试,从一名普通的工人成为外贸公司的白领。


       这也使她具备了现在用英文导览的能力。


       20年后,随家人来到北京、帮忙带孙女的陈少勤无意间与艺术相遇,再一次开启了学习模式,最终成为颇受欢迎的、年龄最大的导览员。






       但今天并不仅仅要讲述陈少勤好学、进步的故事。


       因为看到腾讯视频播出纪录片《缝隙里的人》,第一期讲述的就是陈少勤的故事——“一个本不该和艺术扯上关系的人”,内容十分完整。展示了她颇具个人特色的讲解,有掌声,但也收录了质疑声,有一位年轻的男士用不耐烦的口气问:是不是看导览片的时候她一直要讲,如果一直要讲,他就要先去看其他的部分。她听到后,表情十分无奈。旁边有人在喊:让老师讲完。男子不屑离去。


       不同于其他只报喜的采访节目,这个视频展现了陈少勤神采奕奕的导览,也告诉大家即便是这样一位年纪较大、值得敬佩和尊重的导览员,也一样会经历、甚至每天都会经历不礼貌的对待或质疑。


       同时,节目讲述了陈少勤作为步入晚年的父母,与成年子女、一手带大的孙女之间,彼此关系的冲突与困惑。


       更为立体地展示了一个人物不同的生活剖面。




       如果说,工作中的陈少勤充满智慧和章法,生活中的陈少勤则满是困惑和委屈。


       她将孙女带到小学毕业,回老家再回来的时候,就发现孙女被儿子带走,不再让她与孙女见面、接触。现在,她的孙女在她保留的照片里,在她想像的脑海里。


       她一直给孙女写信,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,获得这样的对待。


       她的儿子也没有完全不管她,但显然,她和儿子之间并不是良性的、可长期稳定保持的相处模式。有事她会找他,但她不确定他一定会来或会解决问题,也不确定儿子是否会长期帮助自己的生计。


       能看出陈少勤是一个很要强、性格也偏强势的人。


       节目全程儿子没有出镜,也无法判断她与儿子之间到底为什么走到这样的相处困境。




       说到导览员话题和生活话题的陈少勤判若两人。


       导览员话题里,陈少勤因有这样一份工作而表现出对生活的掌控感,以及自毫感,满脸生机勃勃,眼神积极平视。


       生活话题里,陈少勤则是语气强硬、目光低垂,语句犹疑、不安,偶尔还略带沮丧、伤感。


       可是,在这里,非常非常关键的一点就是——71岁的陈少勤个人仍旧是独立、自由的,有能力自主安排生活。


       因为她有一份工作,哪怕是义务的;有一个全情投入的事情,每天为它付出全部努力。


       进而有愿望——“没有高学历,希望有机会回学校读书”;有支撑——“只要还在北京,愿意给更多人讲述当代艺术作品背后的故事”。




       我们能看到陈少勤的坚定。但如何逐渐修复关系,同样也需要陈少勤及她的家人认真思考。


       这也是目前千万个家庭的生活课题,即年长父母与成年子女之间、两个家庭之间如何保有你中有我又各自独立的关系。父母和子女都需要爱与尊严,不因爱侵略、不冷漠疏离,慢慢平衡并遵守界线点……这些,都需要彼此共同修习。


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,
我舒展开来又卷缩回去,
我挣脱自身,独立

置身于伟大的风暴中。”


       一个读里尔克的人,一个因学习获得饱满境界的人,完全可以通过努力解决关系难题。但若责不在她,她也有选择不解决的能力。


这是学习和工作带给她的最大自由。



图片来源|视觉中国